韩春艳、唐浩然等与张明春、董均芳等高度危险责任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

2020年11月20日韩春艳、唐浩然等与张明春、董均芳等高度危险责任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已关闭评论 72 11730字

柳河县人民法院

民事一审判决书

(2020)吉0524民初708号

原告:韩春艳,女,198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教师,户籍地吉林省通化市,现住吉林省通化市。
原告:唐浩然,女,201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学生,户籍地吉林省通化市,现住吉林省通化市。
原告:唐连歧,男,1953年4月3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吉林省通化市。
原告:张连英,女,195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家务,住吉林省通化市。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俊伟,男,吉林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秋萍,女,吉林通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
被告:张明春,男,1978年5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柳河县。
被告:董均芳,女,198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吉林省通化县,现住吉林省柳河县。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牛会娟,女,吉林吉天行(通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艳波,女,吉林吉天行(通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告:柳河县柳南乡西腰沟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申智广,村主任。(未到庭)
被告:中国铁路沈阳局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单立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立平,男,1965年7月21日出生,汉族,公司法律顾问,住辽宁省沈阳市沈北新区。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玉龙,男,197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公司车间主任,住吉林省梅河口市。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被告张明春、董均芳对原告提供的大成垂钓园微信截图、光盘及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欲证明二被告未对垂钓园有高压线路存在危险进行提示、警示牌设置不明显、事故地点没有安全防护措施,二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二被告有证据证明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现有事故地点防护网是村委会设置,并非二被告所设;被告沈阳铁路局认为现场照片证明事发地点为堤坝不是道路,现有防护网是否经营者所设需要查明,高压线路与地面距离系原告目测不够高度,需要到现场勘验。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该组证据质证焦点是水库经营者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及事故地点高压线路与地面距离是否达到标准,经本院组织当事人现场勘验,事故发生地点高压线路距离地面垂直距离为6.24米,当事人对勘验笔录及相关照片均无异议,且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勘验结果及上述证据予以确认,但对当事人对该组证据的各自质证主张不予采纳。2.被告张明春、董均芳、沈阳铁路局对原告提供的证人代洪涛当庭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证人并未到大成垂钓园钓过鱼,其称钓鱼时不观察现场周围环境有悖常理,其证实夜间钓鱼不开灯符合通俗习惯,故其欲证明没有看到水库大坝、警示牌、水库老板未口头提示注意高压线等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之时,该证人并未在现场,其证实以前与受害人唐立伟等人到该水库钓过鱼,但对水库是否有堤坝、高压线、警示牌等一概不知,且称其钓鱼时不观察水库周边环境,其陈述明显有悖常理,不符合钓鱼通俗习惯,故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3.被告张明春、董均芳、沈阳铁路局对证人李树文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当庭证言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其无法证明经营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证人陈述不真实、存在虚假行为。本院认为,李树文在公安机关的两次询问笔录及当庭证言基本一致,均是陈述其与唐立伟钓鱼及发现唐立伟触电身亡的事实经过,并不存在虚假陈述,故本院对其证实唐立伟触电身亡的事实经过部分予以采信,对当事人质证主张经营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意见不予采纳。4.原告对被告张明春、董均芳提供的事故现场照片及视频、水库承包合同二份及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水库堤坝与水库为一体设施,均在经营者管理范围,其设置的警示牌在2米之外无法肉眼分辨,故二被告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并没有设置安全防护措施;被告沈阳铁路局对承包合同和照片无异议,对西腰沟村委会出具证明称水库堤坝是铁路维修线路必经之路有异议,因村委会是被告,另村委会出租水库并不是经营钓鱼,所以鱼塘经营属于非法经营。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经本院组织勘验现场后,对事故现场勘验笔录和照片与原告提供的该组照片及视频均无异议,只是对经营者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及垂钓园是否属于非法经营存在不同质证意见,为此,本院调取了西腰沟村委会主任申智广的笔录,其称水库是村里发包给村民曲永波经营管理,而曲永波事后转包他人村里并不知情,现在经营者经营垂钓园也是本案事故发生后得知,水库堤坝确系村民农耕必经之路,铁路部门维修也通行。本院认为,村委会与曲永波之间的水库发包合同为有效合同,应予确认,而曲永波与张明春之间的水库转让合同因未经所有权人西腰沟村委会事后追认属于效力待定,事后三方可另行履行相关转包程序,故对该转包合同不予确认;对张明春转包水库后经营大成垂钓园是否属于非法经营,应当由相关部门进行监督处理,该处理权并非本院民事诉讼管辖范围,但其经营垂钓园是不争事实,本院将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裁判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综上,本院对该组证据除曲永波与张明春之间水库转包合同不予确认外,对其他证据予以一并采纳,对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5.原告对被告张明春、董均芳提供的照片、贾海龙在公安机关的笔录、视频、微信截图等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水库水面设置防护网只是为了禁止钓鱼,不是设置警示标志或者防止行人发生触电意外的防护措施,证人贾海龙的证言存在大量评论性、猜测性语言,未能客观反映事实,不能做为定案依据,对视频及微信群截图认为信息发布在6月10日非事发日6月23日,而6月23日微信截图中没有任何警示内容,故不能证明被告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被告沈阳铁路局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鱼塘是合法经营。本院认为,事故现场已经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现场勘验,各方均无异议,在此不再赘述,故对照片、视频及微信截图予以采纳;对证人笔录当中陈述唐立伟触电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经过部分因与其他证据相符,本院予以采信,对其他部分不予采信。6.原告对证人贾海龙的当庭证言有异议,认为其在笔录中陈述是19号钓位,而庭审陈述为18号钓位,与事实不符,其钓位与唐立伟56号钓位直线距离超过300米左右,其不可能知道张明春在钓鱼时告知高压危险等注意事项,作为钓鱼者,不可能观察经营者逐一通知每个钓友注意安全事项,故其本次阐述并不真实,不能做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证人贾海龙当庭陈述其钓位为18号与其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所称19号不符,与证人刘世红陈述其为18号位也相矛盾,且其证实张明春向唐立伟进行提示并无其他证据相互认证,故本院对其当庭证言不予采信。7.原告对证人刘世红的证言有异议,认为其陈述与贾海龙均是18号钓位相矛盾,其陈述与张明春的笔录记载通知注意事项的时间不符,其明确不认识字,但对警示牌内容却说的非常清楚,故其证言相互矛盾,不能做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只是陈述了其本人钓鱼时张明春向其提示注意事项,不能证明张明春也向受害人进行了提示,且其陈述钓位18号与贾海龙陈述钓位18号相重叠,故本院不予采信。8.原告对证人秦玉刚的证言有异议,认为证明内容不属实且无法证明张明春履行了对唐立伟的告知义务。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只是陈述了其本人钓鱼时张明春向其提示注意事项,不能证明张明春向死者进行了提示,故本院不予采信。9.原告对被告张明春提供的事发当天水库监控视频有异议,认为视频没有声音,看不清张明春,无法体现其向每人告知的内容,据李树文称,张明春到每个人处是询问是否交费事宜,并没有告知安全注意事项,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张明春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被告沈阳铁路局对该视频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也有异议。本院认为,该监控视频只能证明事发当天水库人员走动情况,不能证明张明春向受害人进行了提示注意事项等,故本院不予采信。10.被告沈阳铁路局对原告提供的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当由人民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确定鉴定机构并按收费标准收取鉴定费用,对证明死亡原因无异议;被告张明春、董均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认为该鉴定证明受害人为电击死亡,与其无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该鉴定结论是受害人唐立伟妻子韩春艳与被告董均芳于事发次日共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得出的结论,双方在处理善后事宜时为查清死者死亡原因共同委托鉴定机构固定证据并无不当,鉴定费用也属合理支出,并非必须由人民法院组织进行鉴定,且各方当事人对死者死亡原因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11.被告沈阳铁路局对原告提供的《66KV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施工及验收规范》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高压线路地面垂直距离为7米是指一二三级公路,不含田间道路,事发地段不是道路而是水库堤坝;被告张明春、董均芳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事发地点为村委会让老百姓耕地及铁路线路维修必经之路,虽无道路等级认定,但其临近农村,且为行人和车辆予以通行之路,故该线路距离地面最小垂直距离应为7米。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地点为水库堤坝,该堤坝既是水库溢洪堤坝也是村民农耕道路,该堤坝道路虽无道路等级认定,但该堤坝临近农村且常有行人及车辆予以通行,铁路架空高压线路与该堤坝道路立体交叉,应适用《电气安装工程66KV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施工及验收规范》表A.0.7架空电力线路与铁路、道路、河流、管道、索道及各种架空线路交叉或接近的要求,即最小垂直距离至路面为7.0米,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12.原告对被告沈阳铁路局提供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电力设施备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高压电线路的所有权人为沈阳铁路局,其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被告张明春、董均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高压电线路的所有权人为沈阳铁路局,与被告无关,被告无权也无资格管理。因各方当事人对该组证据均无异议,只是对证明目的存在分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但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在划分责任时将依法裁判。13.原告对沈阳铁路局提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第409号公告》及附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被告所举标准是导线对地面的最小距离,是一般规定,而该规范中A.0.7是对道路河流管道最小距离的特殊规定,应该依据特殊规定来确定导线与地面的最小距离标准;被告张明春、董均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水库是早于高压线建设,沈阳铁路局为高压线所有权人,其应尽到安全提醒并做好绝缘措施,但是现场却无任何高压线安全提示,故其存在过错应当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该证据与原告提供的《电气安装工程66KV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施工及验收规范》相一致,当事人对证据本身无异议,只是对适用标准存在分歧,沈阳铁路局认为应适用该《规范》表A.0.1导线对地面最小距离交通困难地区为5.0米,而原告认为该标准为一般规定,应当适用该《规范》的特别规定7.0米。本案事发地水库堤坝既是水库溢洪堤坝也是村民农耕道路,该堤坝道路虽无道路等级认定,但该堤坝临近农村且常有行人及车辆通行,铁路架空高压线为10KV,应适用该《规范》“表A.0.7架空电力线路与铁路、道路、河流、管道、索道及各种架空线路交叉或接近的要求,最小垂直距离至路面为7.0米”的规定,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14.原告对沈阳铁路局提供的照片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照片可以证明唐立伟发生事故前,被告没有履行设置安全防护措施,存在严重过错;被告张明春、董均芳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路面不属于二被告所管理范围,其无权也无义务去设置防护措施,且事后防护措施不是二被告所设。经核实,西腰沟村委会并未在事后设置防护网,而本院现场勘验拍摄照片与其相同,故予以采信,对各方质证意见不予采纳。15.原告对被告张明春在公安机关的笔录有异议,认为第一份笔录中其与死者对话部分不真实,没有其他证据加以证明;被告沈阳铁路局对张明春笔录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其作为鱼塘经营者和事故的责任者,所做陈述明显为自己开脱责任。本院认为,张明春作为垂钓园的经营者,其陈述本案事发当天的事实经过并无不当之处,其在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向受害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也符合常理,但因其无相关证据加以佐证,故本院对其陈述事发当天的事实经过部分予以采信,对其他部分不予采信。16.被告张明春、董均芳对原告提供的鉴定费、保险单、保函及发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费用过高,保险单等证据与本案无关,不属于赔偿范围,并认为保全程序不合法,没有收到裁定书,为保全而花费的费用不应在赔偿范围;被告沈阳铁路局认为身份证明应当提供原件,鉴定费用同鉴定意见书质证意见,对保单费用认为与本案无关,不应当列入赔偿范围。本院认为,原告提起本次诉讼,为防止当事人转移财产,依法申请人民法院采取相应保全措施,支付相关费用,属于合理支出,应予保护,对于该支出应否计入赔偿范围,本院将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裁判。
被告西腰沟村委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及质证的权利。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20年6月23日下午4时许,受害人唐立伟与其朋友李树文到被告西腰沟村委会所有的水库内大成垂钓园(被告张明春、董均芳夫妇经营)处钓鱼,二人交付200元钓鱼费用后,唐立伟选择56号钓位、李树文选择59号钓位(该两钓位均位于水库堤坝底处)。晚11时许,唐立伟竖扛鱼竿行走在水库堤坝上时,鱼竿不慎触碰到堤坝上空的高压线路被电击,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唐立伟身高1.75米,鱼竿长度为7.2米。该高压线路电压为10KV,属于高压电范畴,经现场勘验,最低线路距地面垂直距离为6.24米,高压线路所有权人和经营管理人均为被告沈阳铁路局,事发时,该堤坝路面与高压线路立体交叉处附近设有“高压线、禁止钓鱼”警示牌,高压电路经过水库东南角水面范围设有铁丝拦护网,该警示牌及拦护网均是大成垂钓园经营者张明春所设,高压线路经过水库区域的高压导线呈裸露状态,未加固绝缘措施。西腰沟村委会于2008年6月10日将西腰沟村老水库发包给村民曲永波使用管理,期限至2028年6月10日止,双方约定曲永波必须看护好水库的坝基、护坡石、闸门等一切水库设施,水库以水田用水为主,曲永波必须服从村委会放水防洪安排。2019年11月10日,曲永波与张明春签订承包水库协议书,将该水库的使用管理权转包给张明春,但未经所有权人西腰沟村委会同意,事后也未得到追认。张明春转包该水库后,开始经营大成垂钓园。唐立伟被电击死亡地点在水库堤坝高压线路下。另查明,死者唐立伟,男,1980年2月10日出生,死亡时为40周岁。韩春艳系死者妻子,唐浩然系死者女儿,唐连歧、张连英系死者父母。

本院认为,本案为高度危险责任纠纷,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的赔偿案件,应当由电力设施的所有权人和经营者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而因高压电引起的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所造成的,应当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应承担的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所有权人和管理人的责任。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以及各被告的答辩意见,本院从以下几个方面予以评判。
一、关于赔偿责任承担问题。
(一)关于沈阳铁路局作为高压电线所有权人,应否按照法律规定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问题。本案受害人唐立伟死亡原因系因其身扛鱼竿在水库堤坝路面上行走时不慎触电死亡(鉴定结论为因电击所致死亡,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该段高压线路供电电压为10KV,属于高压电范畴,供电设施的所有权人及经营管理人均为沈阳铁路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二)项“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二)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加害人就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电力运行及使用均系高度危险活动,致人损害的,属于法律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侵权行为,应由危险活动的所有人、管理人承担无过错责任。因本案属于高度危险责任,是一种特殊侵权责任,归责原则应适用无过错责任,被告沈阳铁路局自身是否存在过错并非本案认定其承担侵权责任的依据,换言之,被告沈阳铁路局安装高压线路的高度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不是本案认定侵权责任的重点,故被告沈阳铁路局主张其安装高压线路架空高度符合国家规定无过错和高压线路在先、水库设施在后及垂钓园经营者属于非法经营,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本院依法不予采纳。沈阳铁路局作为本案致害高压电力设施的所有权人和管理人,依法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只有存在法定事由才能减轻或者免除其责任。沈阳铁路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事故系由唐立伟自己故意触碰高压线造成,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有其他法定免责事由,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沈阳铁路局作为高压线路所有权人及管理人,负有法定的安全管理和监督义务,其明知10KV裸露的高压导线下为水库堤坝,该水库堤坝为村民农耕必经之路,经常有行人及车辆通行,如有人竖扛鱼竿由此通过,将会存在极大危险隐患,却未对其高压导线加固绝缘设施,消除人身伤亡事件发生的隐患,致使唐立伟触电身亡,其存在重大过错的原因力,故沈阳铁路局对原告诉求的合理经济损失应承担60%的无过错赔偿责任。
(二)关于大成垂钓园经营者张明春、董均芳夫妇是否尽到经营管护义务,应否对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问题。本案大成垂钓园经营者张明春与曲永波转让水库经营管理权时虽未征得水库所有权人西腰沟村委会的同意,事后也未得到追认,但其经营垂钓园为不争事实,作为实际经营者,其对水库整体设施应当履行监管维护义务,而堤坝应属水库必要设施之一,并未超出水库范围之外地域,故对其主张事发地点不在水库范围之内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虽其对架空水库高压导线无监管维护义务,并在事发地附近事先设置了警示牌、铁丝防护网等设施,也在其组建的钓鱼微信群内发布注意事项等,尽到了相应的宣传和警示责任,但因其与受害人唐立伟之间系有偿服务合同关系,其未能履行提供安全经营场所义务,经营管理垂钓园期间明知高压电具有相应的危险性,却未对高压线路与水库堤坝立体交叉处采取半封闭措施,彻底消除安全隐患,导致唐立伟触电身亡的悲剧发生,其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其经营管理上存在的过错原因力,本院认为,张明春、董均芳夫妇对四原告诉求的合理经济损失,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
(三)关于西腰沟村委会作为水库所有权人,应否对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问题。本案事故发生地点为水库堤坝路面上,西腰沟村委会为水库所有权人,其将水库经营管理权发包给曲永波后,虽曲永波转让水库经营管理权时并未征得其同意,但其作为所有权人对村集体财产具有一定的监督管理责任,在张明春夫妇经营管理垂钓园期间,村委会没有对张明春夫妇对外开放钓鱼的行为予以制止,持默认态度,疏于监督管理,明知高压电线路具有相应的危险性,却未尽到监督管理责任,导致本案惨剧发生,其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监督管理责任,结合其监督管理上存在的过错原因力,本院认为,西腰沟村委会应当与张明春、董均芳夫妇共同对四原告诉求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四)唐立伟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夜间钓鱼期间,对周围环境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或危险未能进行注意观察,自我安全保护意识较差,以致在竖扛钓鱼竿行走在水库堤坝上时不慎将钓鱼竿与上方高压线相接触,发生触电事故,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其自身也存在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应相应减轻被告方的责任,根据其过错的原因力,应由其自负30%的责任比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结合前述,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的财产、人身权益的,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根据被告沈阳铁路局的过错程度,沈阳铁路局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根据被告张明春、董均芳夫妇与西腰沟村委会在管理上存在的过错程度,张明春、董均芳夫妇与西腰沟村委会应共同承担10%的赔偿责任;四原告应对唐立伟生前自身存在的过错程度自负30%的责任。
二、关于赔偿项目和相应数额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同时参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二〇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规定的相关标准,结合四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确认四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如下:
(一)死亡赔偿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唐立伟生前为城镇户籍,被电击死亡时为40周岁,故四原告诉求的死亡赔偿金为645980.00元(32299元/年×20年)。
(二)丧葬费。参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二〇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第四项规定,四原告诉求的丧葬费为36906.48元。
(三)被抚养人生活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并参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二〇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第二项“2019年度吉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23394元”的规定,被抚养人唐浩然现年10周岁(2010年3月10日出生),随母亲共同生活,至年满18周岁尚有8年,故被抚养人唐浩然的生活费应为93576.00元(23394元/年×8年÷2人)。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该项费用应当计入死亡赔偿金当中。
(四)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本案事故造成唐立伟被电击死亡,其去世时年仅40周岁,系全家主要劳动力,其去世后,造成父母失去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幼女失去父亲关爱,心灵受到极大伤害;妻子中年丧夫,在今后的生活当中将独自承担抚养未成年女儿的责任,给原告方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本院对四原告诉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00元,酌定保护30000.00元,该损失由被告沈阳铁路局承担20000.00元,由被告张明春、董均芳夫妇与西腰沟村委会共同承担10000.00元。
(五)司法鉴定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本案鉴定结论是死者唐立伟妻子韩春艳与被告董均芳于事发次日共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得出的结论,双方在处理善后事宜时为查清死者死亡原因共同委托鉴定机构固定证据并无不当,鉴定费用也属合理支出,并非必须由人民法院组织进行鉴定,且各方当事人对死者死亡原因均无异议,亦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故本院对四原告诉求的鉴定费16000元,予以支持,但应当在诉讼费用当中计算承担比例。
(六)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关于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准许。”的规定,当事人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而非必须以自己的财产或他人财产提供担保。其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保险费系其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于当事人的损失部分,该费用应由败诉方承担,故四原告诉求的保全担保保险费1600元属于合理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并在责任比例划分予以裁判。
综上,本院确认四原告诉求各项合理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739556.00元(死亡赔偿金6459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3576元);2.丧葬费36906.48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保全担保保险费1600元,合计为人民币808062.48元。其中:由被告沈阳铁路局赔偿60%即466837.49元(死亡赔偿金739556元+丧葬费36906.48元+保全担保保险费1600元×60%)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486837.49元;由被告张明春、董均芳夫妇与被告西腰沟村委会共同赔偿10%即77806.25元(死亡赔偿金739556元+丧葬费36906.48元+保全担保保险费1600元×10%)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87806.25元(各自承担50%);其余30%由四原告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本院对四原告请求被告沈阳铁路局对其各项合理经济损失承担60%赔偿责任、被告张明春、董均芳与被告西腰沟村委会共同承担10%赔偿责任的诉求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铁路沈阳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韩春艳、唐浩然、唐连歧、张连英各项合理经济损失486837.49元;
二、被告张明春、董均芳与被告柳河县西腰沟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韩春艳、唐浩然、唐连歧、张连英各项合理经济损失87806.25元(各自承担50%);
三、驳回原告韩春艳、唐浩然、唐连歧、张连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325.00元、保全费4525.00元、鉴定费16000.00元,合计32850.00元,被告中国铁路沈阳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710.00元,被告张明春、董均芳负担1643.00元,被告柳河县西腰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643.00元,四原告负担9854.00元,
上列应执行款项,履行期限届满后,权利人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赵连伟
人民陪审员  何忠山
人民陪审员  闫淑娟
书记员  高露菡
 

2020-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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